我是迪特赫尔姆。那座雪山上的战斗已经烙进脑海;只要闲下来,我就忘不了。鲜有人能有足够的意志和胆量,顶住兽人的冲锋。高贵的弟兄莱昂哈特面对那怪物,也禁不住牙齿打战。兽人简直就是毁灭的化身。铁甲下面獠牙毕露,还有那双眼睛——诸神啊,那双眼睛!漆黑得骇人。站在一个披着锁甲的兽人面前,“凶猛”二字都显得太轻。
左右各有一名弟兄:阿尔布里希特和莱昂哈特。阿尔布里希特还在为一场大家早已忘记的争吵耿耿于怀。他就是那样的人。但在那个兽人扑来的雪夜,我需要他守在身旁。我压低声音说:“阿尔布里希特,你我改天还有的是机会去见祂。今天不行,阿尔布里希特。阿尔布里希特,你还跟着我吗?”他才鼓起勇气,第一个兽人就全速撞了上来。铁器猛砸木盾,混乱之中,一柄兽人的长刃挥来,在我肩上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盾牌猛地被顶了回来,快得让我一时失神。这些绿皮可真够沉的。
我头昏眼花,肩膀撕裂,却还是及时清醒过来,低头躲过另一把斧子。心跳狂乱,肾上腺素猛冲上来——老天,再没有什么能让人清醒得这么快。我挥起斩刀,直直劈向兽人,把它们的恨意原样奉还。一下,再一下,露出了甲片下的皮肉。原来它们也是会流血的。
哈瓦德从我身后某处投来一把斧子,击中了最先撞我的那个兽人战士。这些东西,这些恶臭的孽畜,挨了什么都不退缩。阿尔布里希特正用锤子招呼另一个,莱昂哈特则挥舞着他的“精工杀人者”,证明那武器杀起兽人来也一样在行。
我又挥出一刀,再一刀。贴得这么近,那野兽就显得太慢了。但敌人还在涌来。
其中一个吼得又响又沉,仿佛就在我背后;光听声音,就知道那家伙庞大得惊人。这样的吼声准能把汉斯那个迷信的蠢蛋吓得拉进裤子。难道是莫特古尔?
不,绝对不要,求你了。
我及时收住心神,继续劈砍那些铁板后面的一切——也只有兽人才会把那玩意儿叫盾牌。它从自己扛着的铁墙后出手时,我终于看清了它:浑身是血,头盔也没了。希望它已经撑不住了。没空多想。
躲开,再躲开。感谢命运,它这么笨拙,这么迟缓。
盾牌上缘突然炸成碎片。转眼间,我赤裸裸地暴露在风暴面前。
我把斩刀送向它的喉咙。没了盾牌的负担,斩刀干净利落地砍下了野兽的脑袋。
那庞大的身躯屈膝倒地,我却只来得及得意一瞬,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家伙顶了上来。准是它了,莫特古尔。换作阿尔布里希特,此刻也许会动摇。但只要身后还有一名弟兄站着,我就绝不退缩。
莫特古尔拎着一根勉强能叫棍棒的沉重家伙,上面钉满了长钉。它的铠甲也让我倒吸一口气。诸神啊!那东西竟拿人头当装饰。新鲜的人头,血还没流干,恐惧的神情僵在脸上,直直瞪着我。
一把斧子从头顶飞过,正中目标,接着又是一把。汉斯?
管不了那么多。我压上全身重量劈出一刀——该死,偏偏砍空了。
四肢已经乏力,再次挥刀时,肩膀也撑不住了。该死的身子,怎么就不能再强壮一点。
眼前仿佛尽是漆黑的铁墙,一条胳膊忽然从后面伸出来,划出一道我完全没料到的凶狠弧线。
呃!肋骨断裂的痛,被人狠砸却无力还手的滋味,可悲地熟悉。但这一击格外沉重,我真怕自己到底还是要去见造物主了。
命运啊,我的主,我的天使,一定在看顾我。又或是左右的弟兄终于解决了各自的丑八怪?只见吉斯贝尔特一锤砸中莫特古尔的侧身,甲胄凹裂,鲜血从里面涌出来。另一柄锤子砸上它背后挂着的人头,穿过断颅,打进下方结着硬痂的锁甲。西格弗里德,我的救星。
斧子也接连劈来。一共三下,也许还赶得上第四下。
我不知从哪里又挤出一股力气,挥下了致命的最后一刀。
莫特古尔踉跄着,又踉跄了一下,倒了下去。
没有欢呼,也没有拥抱。阿尔布里希特也倒下了,还有另一个人。那个新人的名字和面孔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
佣兵的生活就是如此。
